第2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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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应是载于人族《九州山文图》与《九州水文图》中的仙真，其身负天道权柄碎片，恰是执掌山川河渎神位的最佳人选。”

“将他们纳入天庭，诸神之位顷刻便能补足大半。”

昊天上帝面露欣然，缓声说道。

“你我终究是道祖亲封的三界共主，除却几位圣人尊驾，这天地间谁又敢不敬我等三分？”

先前因阐、截二教之事郁结于心的昊天，见人族如此恭顺，眉宇间不由舒展许多。

只是笑意未散，他神色又渐渐沉了下来，“阐教……截教！”

人族的姿态令昊天颇为宽慰，却也同时将他心中对两教的不满衬得愈加鲜明。

喜恶总是在对照之间格外分明。

一时间，昊天对那两教的评价又低了几分。

“且等着罢，终有一日，朕要叫你们为今日轻慢付出代价。”

昊天缓缓吐息，按下心头翻涌的怒意，面上再度浮起雍容笑意，扬声道：

“人族上亿仙真前来投效，朕岂能怠慢？传令各部天将领仙官仪仗，开四大天门，迎众仙至弥罗宫前——朕要亲见诸位仙家。”

“遵旨。”

圣谕既下，天宫各处云道间顿时流光浮动，一列列天兵天将肃整而出，朝着四方天门迤逦行去，接引正自下界升腾而至的万仙之众。

照天庭常例，最高不过金仙境、其中七成为真仙的修士，原不值得天帝亲迎。

毕竟在天庭规制之中，金仙亦只堪任金甲将职，不过中上层寻常职司，向来唯有太乙金仙乃至大罗金仙来投，昊天上帝方会亲临相见。

可此番人族前来之仙，数目实在太过惊人。

凡人迹所至之山川河泽，俱有仙光冲霄而起，总竟逾亿之数。

如此浩荡仙流汇入天庭，顷刻令天宫仙官数额激增十倍有余。

面对这般景象，昊天上帝自当亲自主持。

道道流光划破云层，接引天将执礼相迎，众仙徐徐踏入天门。

四大天门之外长队列阵，仙影络绎不绝，如江河汇海般朝着弥罗宫汇聚而去。

不过片刻，弥罗宫四周已是仙影重重，祥云叠绕。

上亿仙真环绕宫阙而立，云霞之上尽是飘然衣袂。

自上古妖庭倾覆、新天建立以来，天宫何曾有过如此喧盛之景？

弥罗宫外，仙辉浩瀚，瑞气千条。

昊天环视周遭，眼中终于掠过一丝属于三界共主的威仪与满意。

这才像话。

与此同时，初临天宫的人族众仙亦纷纷抬首瞻望，目露惊叹。

此地毕竟是统御三界之枢，灵气丰沛远胜凡尘，更兼天道意志笼罩，自成一种巍峨压迫之势。

这等威严对万象道人那般大能或许无甚作用，但对尚在金仙之下的众仙而言，却如渊渟岳峙，令人不由屏息凝神，举止庄重。

自然，震撼归震撼，众仙皆源出人族，血脉同根，岂会因一时之惊而改易初心？若非族中老祖之命，他们又怎会齐聚于此？

正思索间，弥罗宫深处陡然金辉大盛，九条天龙虚影盘旋交织，化为一尊九龙环绕的巍巍帝座，凌空显现。

一道辉煌的金辉骤然铺展，浓郁的金色光华中，一尊伟岸的法相显化于虚空，磅礴的天道意志随之弥漫开来。

众仙面上讶异之色愈浓，随即纷纷躬身行礼：“拜见昊天上帝！”

“众仙家平身。”

“谢上帝恩典。”

昊天目光扫过四周密布的上亿仙众，肃穆的语声响彻云霄：

“今有人间仙真，道基深厚，护持山河有功，特敕封为人间山神、河伯，代天执掌权柄，调理山川水脉，享仙庭俸禄，入仙籍，受下界万民香火供奉！”

“真仙修为者，授九品神职；玄仙修为者，授七品神职；金仙修为者，授五品神职！”

“钦此！”

昊天上帝话音方落，浩瀚天道意志随之呼应。

他抬手轻点，一道金芒分化万千，弥罗宫内亿万股金光升腾而起，逐一没入在场每一位人族仙人体内。

刹那之间，一股玄奥力量涌入众人仙躯。

他们清晰感到，自身与所护持的水脉、山岳间的联系骤然增强了三倍有余——昔日仅能调动山水三成之力，而今竟可尽数挥洒十成威能！

金光入体，天道权柄加身，众仙气息节节攀升。

依神职高低，修为增益各有不同：九品神职者，气息涨幅可比真仙初境；七品者如晋玄仙初境；五品者似达金仙初境。

此乃神职本源之力，与其自身道行叠加相济。

金光融合，神职归位，上亿仙人衣袍同时变幻。

神力在每人身上凝成威严神甲，甲胄流转淡淡天道意蕴。

品阶有别，甲色各异，威能亦分高低。

弹指间，原本逍遥云间的仙众尽数化为天庭正神。

服制统一，气势凛然，整片虚空中的威压陡然提升数成！

“甚好。”

昊天微微颔首，“此后每岁——亦即人间三百六十五载——天庭将颁下仙禄，以天道功德彰表诸位镇守山河之功！”

“叩谢陛下隆恩！”

上亿仙神震撼于自身蜕变，齐齐躬身谢礼。

“嗯。”

昊天上帝面露满意之色，继而肃声告诫：

“既入仙庭，便须恪守天规，执掌人间山河运转，勤勉神职，不得有误。

若有违逆，天雷自会降罚，尔等当谨记于心！”

“谨遵陛下法旨！”

众仙再度行礼。

“且去人间赴任吧。”

“遵命！”

昊天广袖轻拂，亿万人族仙神行礼作别，驾云腾雾重返下界。

此番往返，不过天庭一个时辰，众人气象已焕然一新。

这一去一回间，他们的身份亦完成了彻底的蜕变。

········

恰在昊天敕封众神之际，人族中凰山深处，诸位太上长老再度齐聚，人族第二十二次族会正式开启。

较之上次 ，短短数年间，人族又添一位大罗金仙。

环视在场诸位长老，万象道人缓缓开口：

“想来诸位兄弟已然知晓，昊天上帝召请三界仙真上天受封神位。

我族有上亿仙众镇守九州山水，虽未列神籍，所行已近神职。

受封为神，于他们而言亦是最善之途。

我与燧人已令群仙赴天受敕。”

在场太上长老皆点头称是。

昔日帝禹所封仙众，所为本即神只之责，直接晋为天神确为妥善之策。

“今日请诸位前来，主要为商议一事。”

众人目光顿时汇聚于万象道人身上。

“我意欲再遣上亿仙众往赴天庭，此番以真仙、玄仙为主力，辅以少数金仙。”

不待众人发问，万象道人已继续解释：

山岳江河之神明，本是人族所知晓的天庭于凡间所设神职。

然而九天之上是否另有其他神位，至今仍是一团迷雾。

天庭统御三界，乃是道祖亲口定下的大道正途，浩浩荡荡无可违逆。

我等自然也无须违抗这般天命。

倘若天庭在人间界还设有其余神职，与其让异族修士占据这些位置，倒不如由我族仙家前去担承。

即便眼下尚无更多神职，日后三界终究归于天庭执掌。

能有我族仙人长驻天宫，无论如何总是有益之事。

如今的天庭正值用人之际，正是人族涉足其中的绝佳时机。

不知各位长老意下如何？

万象道人将目光投向殿中 的诸位太上长老。

众人闻言，皆微微颔首。

万象所言确是实情，亦是洪荒当前大势。

道祖法旨，谁人敢逆？

天庭必将成为三界明面上的主宰，这点无人质疑。

既然如此，派遣族中仙修登上天界，确是一条可取的路径。

“有一事需得斟酌。”

人群中，大巢忽然开口。

见众人视线聚集而来，他毫无迟疑，径直说道：

“非是我不信族中仙修。

只是人心各有志向，一旦入了天庭，他们究竟心向天宫还是心系人族，恐怕难以断言。”

“身负神职，受天条约束，届时该听天庭调遣还是遵从族中号令，的确难以预料。”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神色都凝重起来。

人族是人族，个人是个人。

人族仙修大多以族群为重，这点毋庸置疑。

可生灵心思复杂，林子广了便有百样羽翼。

有忠于族群的，自然也有不将出身放在心上的人族。

人族太过庞大，子民无数。

人心本就幽微难测，不似天道至公至简。

人道纷繁，有善有恶，有重集体荣辱者，亦有淡薄牵连之人。

若非为此，三皇五帝年间，人皇又何必专立律法、创制刑典？

身在族中，受人族规矩约束时自然无妨。

一旦脱离族群，成为天庭一员，往后会如何，谁又能断言？

望着沉思的众人，大巢再度出声：

“再往深处想，就算初入天庭时众仙心念人族，可岁月流转呢？一年两年、千年万年或许无碍，若是十万载、一个会元，乃至数万个会元之后呢？”

“长久居于天宫，执掌神权，难免渐渐以天庭为重。”

“此非刻意，实乃身份使然！”

“身为族中子民，自幼受族群教养，用族中资源，自然以族群为先。

可一旦离开故土，踏入天庭，情形便不同了。”

“这般言语或许直白，可生灵本性大抵如此！”

话音落下，诸位太上长老不自觉点头，面上凝重之色更深。

大巢所说确有道理。

设身处地去想，入了天庭之后，究竟会偏向哪一方，的确难以把握。

万象道人闻言，略带诧异地望了大巢一眼。

他本欲让燧人提出此虑，未料大巢已先一步看透。

不过也无妨，由谁点破都是一样。

“大巢兄弟所言不差。

正所谓立足之地，决定思虑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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