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没有把命债簿拿出来。
那一行字隔着衣服贴在胸口。
不用再看。
【第一局,许重山胜。】
没有第几招。
没有伤在何处。
连他会不会摔得很难看也没写。
这比写满一页更麻烦。
沈照夜可以避开一柄刀,却没法对“许重山胜”四个字出剑。
他按了按腰间的赛制短剑。
剑是仙盟统一发的,刃口磨钝,只够挡招。
许重山用自己的刀。
一边是练了十几年的本命兵器,一边是领牌时顺手拿的短剑。
顾怀山在台下看了一会儿,问录吏:“兵器也不统一?”
“只限制杀伤法器。”
“那短剑发来做什么?”
“给没带兵器的人。”
顾怀山看向沈照夜。
“早知道从宗门带把好的。”
谢无恙道:“宗门里有好的?”
顾怀山想起库房里那几柄缺口剑。
“现在说这个没用。”
许重山站在擂台另一端,刀背朝外。
破损缚兽网卷在左臂。
网右侧被陆青檀切开的口子只草草打了两个结,其中一个刚才抖网时又松了。
沈照夜看了三眼。
许重山也低头看了一眼。
“别打它主意。”
“坏处太明显。”
“你们弄坏的。”
“所以我熟。”
裁判抬起手。
先检查许重山带上台的网。
断口没有暗刃。
绳上也没涂药。
裁判捏起那个松掉的草结。
“交手中彻底损坏,赛务不赔。”
许重山朝青岚宗那边抬了抬下巴。
“有人赔。”
陆青檀道:“看原因。”
许重山把网重新卷好。
这场还没打,赔偿已经准备打完再吵。
“落台、昏迷、认负,皆判败。”
“不得攻击命门。”
“开始。”
许重山没有先拔刀。
他把网抛了过来。
一张破网铺开仍有半个擂台大。
沈照夜往左。
命债簿在怀里动了一下。
新字透过衣料映进识海。
【沈照夜左退三步。】
【许重山以刀封路。】
簿中没写网。
许重山第一手便已经偏离了它没写出来的过程。
结果却没有变化。
他刚踏出第一步,许重山已经拔刀。
刀没砍人。
先压住网角。
缚兽网贴着地面横扫,像有人忽然把半张地皮掀了起来。
沈照夜只能改向右侧。
书页又翻。
【沈照夜右转。】
【许重山进两步。】
刀背来得很快。
沈照夜用赛制短剑挡了一下。
两只手同时发麻。
他没练过几天正经剑。
这件事不会因为提前知道刀落在哪里便自动变好。
第二刀擦过肋侧。
第三刀没有碰到他,刀风却逼得他又退一步。
场边,顾怀山问:“那本书没写打法?”
谢无恙道:“写了也要他打。”
“你不能传音?”
“赛务禁了。”
“偷偷传。”
“会扣旗。”
顾怀山看了看怀里的五面旗。
“那算了。”
擂台上,沈照夜已退到第四步。
许重山的刀又封住左路。
与簿中一字不差。
他突然停住。
下一行迟迟没有出现。
许重山也停了一瞬。
“怎么不走了?”
沈照夜把命债簿掏出来。
许重山立即横刀护身。
问命阵里,他见过这本书把多少旧判词翻出来。
可沈照夜没有翻页。
他合上书,塞进腰带最里面。
“字太多。”
“影响看路。”
许重山皱了皱眉。
“它没告诉你往哪边躲?”
“说了。”
“那你不听?”
“听了也输。”
许重山不再问。
刀锋一转,这次直逼中路。
沈照夜没有躲。
他矮身钻进刀势里,短剑贴着刀背往上滑。
金铁声刺得人牙酸。
许重山手腕一压。
沈照夜手里的短剑险些脱手。
他干脆松开两根手指,只用虎口挂着剑柄,另一只手抓住许重山左臂上的缚兽网。
许重山往后一扯。
那只本来就松了的结当场崩开。
整张网散下一角。
“又坏?”
“它自己开的。”
“我看见你拽了。”
“先记账。”
沈照夜抓着那截断绳绕过刀柄。
短剑同时一别。
刀被网绳缠住。
许重山没有与他抢。
直接松了手。
沈照夜没料到一名刀修会放刀。
缠紧的力气骤然落空,身体往后晃了一下。
许重山一肩撞来。
他胸口像被山门石墩正面顶中,连退四步。
最后一脚已经踩上边线。
台下传来温扶摇的声音。
“左边肋骨没断。”
沈照夜喘了口气。
“我还没下去。”
“先告诉你。”
许重山捡起刀。
这次没有立刻追。
“认负?”
“你那张网多少钱?”
“赛务价八成。”
“刚才还是七成。”
“又坏一处。”
“那不能认。”
沈照夜把短剑换到左手。
右手虎口已经裂了。
他沿着边线往南走。
许重山跟着转身。
刀尖始终压着他能回到中间的路。
命债簿没有再给字。
场上的风、许重山落脚时压下的灰尘、网绳拖过石面的响声,一下都清楚了。
沈照夜忽然把短剑扔了出去。
许重山侧头。
短剑擦过他耳边,钉中后方拖地的网角。
断绳被钉在石台上。
许重山转身时,左臂上的网被猛地扯紧。
只慢了半步。
沈照夜已经撞进他身前。
没有剑招。
就是双手抱腰,往台下推。
许重山一只脚滑出边线。
场下响起一片叫声。
第二只脚离界只差半寸。
他忽然把刀扔下,右手撑住沈照夜肩膀,左臂从破网里挣了出来。
两人挤在台沿。
谁都没剩多少体面。
沈照夜脚下踩到一截断绳。
绳子一滚。
他的鞋底先落到了台外。
裁判手中的铜铃立即响了。
【第一局。】
【折岳宗,许重山胜。】
沈照夜整个人还没落地,衣领先被人抓住。
谢无恙站在台下,单手把他提了回来。
“脚。”
“没崴。”
“我说你踩我脚了。”
沈照夜赶紧挪开。
许重山也从另一边下来。
左臂上只剩半张网。
他先看网,再看沈照夜。
“八成。”
陆青檀道:“三成。”
“台上又坏了一半。”
“你自己挣开的。”
“他钉的。”
“三成半。”
许重山被噎得不轻。
他弯腰捡起掉在台边的短剑,递还沈照夜。
“你看书时,比不看好打。”
沈照夜接住剑。
“你看得出来?”
“问命阵公开了三天。”
许重山道。
“你每次见到新字,先停半息,再看别人肩和脚。”
“大比前,折岳宗把公开影像看了五遍。”
顾怀山在旁边小声问:“影像要钱吗?”
“前三遍不要。”
“我们怎么没看?”
陆青檀道:“你在卖药。”
“你们也可以去。”
“你让我们守摊。”
顾怀山不问了。
沈照夜仍看着许重山。
“原定第九式是什么?”
“用网缠你左脚,刀背送你下去。”
“为何没用?”
“你把书收了。”
许重山答得很平常。
“你能改,我也能改。”
擂台上的人不是等着他翻页的旧卷。
会看,会记,也会把原来的打法扔掉。
沈照夜低头看了眼肋侧的淤青。
这份学费比缚兽网贵。
大概也不能找谁报账。
裁判已经开始催第二局。
沈照夜掀开衣服让温扶摇看肋侧。
淤青很深。
确实没断。
命债簿从腰间滑下来,落到膝上。
刚才那行结果还在。
下面多了一句。
【沈照夜依旧败于第一局。】
【许重山未按原定第九式取胜。】
沈照夜盯着第二句看了一会儿。
输了是真的。
至少没照着它写好的办法输。
铜盘翻出第二组姓名。
【青岚宗,贺云舟。】
【折岳宗,韩拓。】
韩拓比许重山高半个头。
他从背后取下一柄没有开刃的黑铁重尺,落在擂台上,震起一圈灰。
贺云舟站起身。
温扶摇用两条药布把他的右臂牢牢缚在身侧。
“疼就认负。”
“现在不疼。”
“因为我封了知觉。”
“那不是正好?”
温扶摇又扎进去一根针。
贺云舟嘴角抽了一下。
“这根疼。”
“提醒你还活着。”
他用左手拿起剑。
韩拓已经站到对面。
看清那条被固定的右臂后,他没有客气,也没有假装没看见。
“我会打右边。”
贺云舟点头。
“行。”
“省得我猜你打哪儿。”
以上是 云倾书 创作的《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第 235 章 第235章 这回剧本没替他赢。本章内容来自 长风藏书阁,请支持云倾书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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